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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納河畔的無名少女_現代散文鑒賞

時間:2020-12-22 理論教育

塞納河畔的無名少女_現代散文鑒賞

塞納河畔的無名少女

馮至

修道院樓上的窗子總是關閉著。但是有一天例外,其中的一只窗子開了。窗內現出一個少女。

巴黎在那時就是世界的名城:學術的講演,市場的爭逐,政治的會議……從早到晚,沒有停息。這個少女在窗邊,只是微笑著,寧靜地低著頭,看那廣漠的人間;她不知下邊為什么這樣繁華。她正如百年才開一次的奇花,她不知道在這百年內年年開落的桃李們做了些什么匆忙的事。

這時從熱鬧場中走出一個人來,他正在想為神做一件工作。他想雕一個天使,放在禮拜堂里的神的身邊。他曾經懸想過,天使是應該雕成什么模樣他想,天使是從沒有離開過神的國土,不像人們已經被神逐出了樂園,又百方設計地想往神那里走去。天使不但不懂得人間的機巧同悲苦,就是所謂快樂,他也無從體驗。雪白的衣裳,輕輕的雙翅,能夠代表天使嗎?那不過是天使的裝飾罷了,不能代表天使的本質。他想來想去,最重要的還是天使的面龐。沒有苦樂的表情,只洋溢著一種超凡的微笑,同時又像是人間一切的升華。這微笑是鵝毛一般輕。而它所包含的又比整個的世界還重世界在他的微笑中變得輕而又輕了。但它又不是冷冷地毫不關情,人人都能從它那里懂得一點事物,無論是關于生,或是關于死……

但他只是抽象地想,他并不能把他的想象捉住。什么地方去找這樣的一個模型呢?他見過許多少男少女:有的是在笑,笑得那樣癡呆,有的哭,哭得又那樣失態。他最初還能發現些有幾分合乎他的理想的面容,但后來越找越不能滿足,成績反倒隨著時日削減,歸終是任何人的面貌,都禁不住他的凝視,不幾分鐘便顯出來一些丑惡。

難道天使就雕不成了嗎?

正在這般疑惑的時候他走過修道院,看見了這少女的微笑。不是悲,不是喜,而是超乎悲喜的無邊的永久的微笑,笑紋里沒有她祖母們的偏私,沒有她祖父們的粗暴,沒有她兄弟姊妹們的嫉妒。它像是什么都了解,而萬物在它的籠罩之下,又像是不值得被它了解。這該是天使的微笑了,雕刻家心里想。

第二天他就把這天使的微笑引到了人間。

他在巴黎一條最清靜的巷中布置了一座小小的工作室,像是從樹林中摘來一朵奇花,他在這里邊隱藏了這少女的微笑。

在這清靜的工作室中,很少聽見外邊有腳步的聲音走來。外邊紛擾的人間是同他們隔離了萬里遠呢,可是把他們緊緊地包圍,像是四圍黑暗的山石包住了一塊美玉?他自己是無從解答的。至于她,她更不知她置身在什么地方。她只是供他端詳,供他尋思,供他輕輕地撫摸她的微笑,讓他沉在這微笑的當中,她覺得這是她在修道院時所不曾得到過的一種幸福。

他搜集起最香的木材,最脂膩的石塊。他想,等到明年復活節,一片鐘聲中,這些無語的木石便都會變成生動的天使。經過長時間心靈上的預備,在一個深秋的早晨開始了他第一次的工作。他懷里充滿了虔敬的心,不敢有一點敷衍,不敢有一點粗率。他是這樣歡喜,覺得任何一塊石一塊木的當中都含有那天使的微笑,只要他慢慢地刻下去,那微笑便不難實現。有時他卻又感到,微笑是肥皂泡一般地薄,而他的手力太粗,刀斧太鈍,萬一他不留心,它便會消散。

至于微笑的本身,無論是日光下,或是月光中,永久洋溢在少女的面上。怎樣才能把它引渡到他為神所從事的工作上呢?想來好像容易,做起來卻又艱難。

他所雕出的面龐沒有一個使他滿意。最初他過于小心了,雕出來的微笑含著幾分柔弱,等到他略一用力,面容又變成凜然,有時競成為人間的冷笑。他漸漸覺得不應該過于小心,只要態度虔誠,便不妨放開膽子做去。但結果所雕出的:幼稚的兒童的微笑也有,朦朧的情人的微笑也有……天使的微笑呢,越雕越遠了。

一整冬外邊是風風雨雨地過著,而工作室里的人卻不分日夜地同這些木材石塊戰斗。

少女永久坦白地坐在他的面前他面前的少女卻一天比一天神秘,他看她像是在云霧中,虹橋上,只能翹望,不能把住。同時他的心里又充滿了疑猜:不知她是人,是神,可就是天使的本身?如果是人,她的微笑怎么就不含有人所應有的分子呢?他這樣想時,這天他所雕出的微笑,竟成為娟婦的微笑了……

冬天過去,復活節不久就在面前。他的工作呢:各樣的笑,都已雕成,而天使的微笑卻只留在少女的面上。等到他雕出娼婦的微笑時,他十分沮喪:他看他是一個沒有根緣的人,不配從事于這個工作。寒冷的春晚,他把少女拋在工作室中,無聊地跑到外邊去了。少女一人坐在家中,她的微笑并沒有斂去。(www.399892.tw)

他半夜回來,醉了的樣子像是一個瘋人,他把他所雕的一切一件件地毀去,隨后他便昏昏地倒在床上。少女不懂得這是什么事情,只覺得這里已經沒有她的幸福。她不自主地走出房中,穿過靜寂的小巷,她立在賽納河的一座橋上。

徹夜的歌舞還沒有消歇,兩岸彈著哀涼的琴調。她不知這是什么聲音,她一點兒也聽不習慣。她想躲避這種聲音,又不知向什么地方躲去。她知道,修道院的門是永久地關閉著;她出來時外邊有人迎接,她現在回去,里面卻不會有人等候。工作室里的雕刻家又那樣怕人,她再也不想同他相見,她只看見河里的星影燈光是一片美麗的世界,水不斷地流,而它們卻動也不動,只在溫柔的水中向她眨眼,向她招手,向她微笑。她從沒有受過這樣的歡迎,她一步步從橋上走到岸邊,從岸邊走到水中……帶著她永久的微笑。

雕刻家一晚的夢境是異樣地荒涼。第二天醒來,燼灰早已寒冷。屋中除卻毀去的石塊木塊外,一切的微笑都已不見。

他走到外邊穿遍了巴黎的小巷。他明知在這些地方不能尋到她。而他也怕同她見面,但他只是拼命地尋找,在女孩,少婦,娼妓的中間。

復活節的鐘聲過了,一切都是徒然……

一天他偶然走過市場,見一家商店懸著一副“死面具”。他看著,他不能走開。

店員走過來,說:“先生想買嗎?”

他搖了搖頭。店員繼續著說:

“這是今年初春賽納河畔溺死的一個無名的少女。因為面貌不改生態,而口角眉目間含著一縷微笑,所以好事的人用蠟注出這副面具。價錢很便宜,比不上那些名人的”

雕刻家沒有等到店員說完,他便很驚慌地向不可知的地方走去了。

這段故事,到這里就算終了。如今那副死面具早已失落,而它的復制卻傳遍了許多歐洲的城市。帶著永久的無邊的微笑好像在向我們談講著死的三昧。

一九三二年,寫于柏林。

[精品賞析]

馮至是現代文學史上重要的抒情詩人,著意追求詩情的哲理化,使他的抒情詩具有“沉思”的調子。這篇《塞納河畔的無名少女》雖是散文,但仍包蘊了深厚的哲理和濃濃的詩意。

本文虛構了一個相對完整的故事情節:雕刻家一心想為神雕一個天使,終于發現了理想的模特兒一位深居于修道院樓上的少女。他歷時半載,日夜工作,卻始終無法表現少女天使的那種超凡的微笑。雕刻家喪失了信心,而少女則在迷茫中走進了塞納河,留下了她的“死面具”。

一般故事所需的要素如時間、具體的地點、故事的結尾在這篇文章中都被虛化了。作者只是想創造出一個亦真亦幻、美麗空靈的境界,引發讀者的想象和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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